广州书皮纸种类联盟

【中篇小说】毛立新|我的故事(一)

同步悦读 2018-06-18 16:14:55



我的故事

 

毛立新

 

公元前209年的某天清晨,鸡鸣声此起彼伏,没神的月亮像半片白萝卜,哈气连天的我,已经头戴长冠,身着深衣,脚蹬革履,骑着毛驴,开始赶路,赶往沛县的县衙。

昨天晚上,月亮还像半块亮亮的明镜,一脸疲惫的夏候婴,骑着县衙的快马来到我家,说县令有事找我,让我带上随身的换洗衣服,明天到县衙听差。是什么事?去哪儿?夏候婴说他也不知道,但叫我放一万个心,拍着胸脯保证县令断无派我苦差累差的可能。

夏候婴的解释,在我听来早属多余。我在县衙里有了他和萧何这样的莫逆之交后,我不仅从未受过苦差累差,甚至去咸阳这样的美差都曾轮到过,加之他们总在县令面前为我美言,为我瞒过,让我这个本该时时处处都须万分小心的亭长,不仅当得像片悠闲的云,还受县令的器重。

我多次打断夏候婴的话而说到喝酒,但夏候婴罗罗嗦嗦了一阵后,就匆匆告辞,说秦二世这狗日的当了皇帝后,县里的事情简直多如牛毛,说明天一早县令肯定有事派他,必须连夜回去。我准备拿上衣服与他同行时,他笑着说我骑的是驴,他骑的是快马,深更半夜,漆黑一片,驴马并行,他会睡着的。我不再坚持,送他到门口,夏候婴迅速消失在黑夜里。

樊哙的家,是我往来县衙路上的必经之地。樊哙是个屠户,杀狗为业,我们不仅是多年的好友,如今的樊哙还是我的连襟,他的老婆是我老婆吕雉的妹妹。

我路过他家门前,看见樊哙在院子里剥狗皮。我顿时来了精神,哈哈大笑地说,喂,连襟,才完婚就不好好地骚女人,难道杀狗剥狗皮比搞女人有味道?这不是浪费新娘吗!你真他妈的是屠户一个,粗鸟一根。

樊哙也没示弱,他以极快的手法挥刀割下狗鸡巴,再高高地提着它,哈哈大笑着对我说,骚鸟,小心这是你的下场。之后,樊哙见我还骑在驴上,又笑着说,骚鸟,怕什么,进来嗨!现在又没人割你。

我笑着说,进个屁,天亮又不是偷女人的时候,我公事在身,急着走,回来请你喝酒,你家还有没有烤狗腿?有就赶快来一根。

樊哙笑容顿失,把手里的狗鸡巴一扔,说,你这人真没意思,总让人扫兴,要走何不早说。然后,樊哙把院子踩得咚咚响地走向屋子,又把院子踩得咚咚响地来到我的跟前,说,喏,你的腿。

我笑眯眯地接过樊哙递来的烤狗腿,连声说,对,对,是我的腿,是我的腿。

樊哙这才笑着说,快去快回,我等你喝酒,走吧。他说着,在我的驴屁股上拍了一巴掌,又咚咚咚咚地走进了院子。

我所以把烤狗腿应答为我的腿,是我的左腿上长满了小小大大、密密麻麻的黑痣,望上去,的确很像被烤得黑乎乎的狗腿。记得樊哙第一次这么说时,我还愣了愣,当反应过来时,我也觉得樊哙比得像,比得好玩,不由哈哈大笑。记得当时为了渲染席间的气氛,我故作大口大口啃烤狗腿状,嘴里含含浑浑地说,我啃我的腿,我啃我的左腿。逗得樊哙又是捶脑袋,又是拍大腿,笑得前仰后合。

我的左腿,以前没让我少自卑。那时,年纪小小的我,居然是我们阳里村中绰号最多的一个,比如,黑猪腿、黑白杵、鬼腿、木炭棒、阴阳棍等。我总是在这些绰号声中,羞得面红耳赤,像过街老鼠似匆匆逃离。我越怕,喊我绰号的声音也就越多越响,他们甚至蹲在草丛里拉屎的时候,也要一会儿露出他们的脑袋,一会儿又露出他们的脑袋,大声喊我的绰号,大声地笑。

我那时恨透了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条怪腿,恨不能一刀跺了它。直到我又有了骚鸟的绰号,有了这更能撩人兴趣的绰号后,那些关于我左腿的绰号,才仿佛一夜间突然消失。不过这时的我,不论他们喊我什么绰号,我都会大声地答应,答应得他们莫名其妙,答应得他们大吃一惊,答应得他们脸上的笑像蔫了的花,答应得他们觉得自己无聊。

我的确喜欢搞女人,不仅搞老婆,轧姘头,还找娼妓,在人们的眼中,超出了一个男人可以搞的正常范围,所以被喊作骚鸟。我正是通过搞女人,通过自己一次次在女人面前的脱衣服,脱出我黑兮兮的左腿,脱出我裆部那个天生一付贼兮兮的家伙,脱出我狼一样的贪婪神情,以及我发现不管原先多么装模做样的女人,只要我一搞她,都会表现丑态百出的亲热劲,恨不能连命都不要的亲热劲,让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看清了他人。也就把所有的人,要么看作是想搞女人的光溜溜男人,要么是想被男人搞的光溜溜女人。也就不相信男人除了堪称骚鸟外,还能配称什么。比如君子,比如皇帝,比如大丈夫。

记得当年我在帝京咸阳见到始皇帝轰轰烈烈的车驾时,也没觉得始皇帝和我什么不同,觉得我们统统不过是一堆骚动的白肉而已。只不过他是皇帝,有喝不完的好酒,吃不完的肉,坐不完的车,数不过来的大房子,多得搞不过来的女人,还被人保护,被人伺候,拥有随便骂人罚人杀人的解气权力。这一切在我看来,也就是拥有了搞女人的好心情好环境罢了。 

我正是有了这样的认识,才会在见到任何人的时候,透露出一股来自骨子里的泰然自若,显示出一个人真正的大气。正是这大气,震撼了我现在的老丈人,震得他非要把女儿吕雉嫁给我不可。由于我的思维不再受许多虚假观念的束缚,也就总能看到事件的本质,对于人事的判断,也就直指人心,让人心服口服,因此成为了亭长,专管别人是否违法。

好,闲话少叙,继续我的故事。

 

我离开樊哙的家没行多远,就看见两个赤膊的男人面对面地杵在路边,像两截被剥了皮的树干。  

我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在争屎,知道夹在他们之间的路上,肯定有一堆狗屎,或是一坨猪屎,或是几粒羊屎蛋,知道他们因为害怕受到秦朝凶悍法律的严惩,才既不敢动嘴,更不敢动手地杵在那儿互相怒视,知道他们肯定已经把眼睛瞪得像牛卵子,使劲哼哼哧哧着他们的鼻息,浑身的劲道肯定也都落在紧握勾屎耙的手上。

他们看见我,顿时害怕起来,恐惧像闪电般地闪出他们的眼睛。他们的目光很快暗了下去。他们刚刚还直挺挺的腰板,也像一根软了的烂泥柱。

我跳下驴,想一脚把那坨宝塔一样的猪屎踢飞,但想到猪屎是肥料,是好东西。我抢过其中一人的勾屎耙,三下五除二地把猪屎一刨为二,往他们各自的粪筐边一扒,怒气冲冲地说,有这傻站的功夫,到别处都能找到好几泡了,再说,不就是小小的一坨猪屎肥料吗,回家多喝点水,撒一泡尿,不就抵了,争什么争?是不是我不管你们,让你们一个个过得太舒服了?还不赶紧拿上猪屎滚蛋!

我所以怒气冲冲,是这样的道理,这样的话,我对他们已经说了不知多少次,但他们就是记不住。常常惹得我真想也像其它地方的亭长,动不动就用秦朝的法律惩罚他们。但我每次都宽容了他们。毕竟他们都是我的乡里乡亲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况且,我本来就懒得管事,我喝酒搞女人都忙不过来,哪有这份闲心管事。再加上我又从心底里痛恨秦朝,也就根本不愿为它做事。我所管辖的亭里除了发生大事,我为了保住亭长位置,为了保住生活来源,实在不能不管外,我一概装作没看见,或是至多骂骂人就算了。

我的确非常痛恨狗日的秦朝。它让我们没了自己的祖国,有股根被砍了的感觉,还规定我们只能穿黑狗皮一样的黑衣服,它的重税,让再勤劳的人,也只能衣牛马之衣,食犬彘之食。狗日秦朝的繁法严刑,更是让人时时处处都觉得来自秦法的威胁,仿佛伸伸手就会碰到一条,放个屁都会触犯了什么,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可能被罚戍边、被劓、被刖、被黥、被判死刑。听听狗日的秦朝的死刑名称,戮、弃市、坑、腰斩、车裂、凿颠、抽肋、囊扑、镬烹等等。想想都让人简直不敢活,没法活。这样的秦朝,谁人不恨?但谁都拿它都没办法。始皇帝,也就是赢政,有一支逮谁灭谁的虎狼之师。它不仅轻易消灭了六国庞大的军队,还把凶悍的蛮夷,也轻易赶到了他始皇帝不愿纳入国土版图的荒凉地带。如此强大的秦朝,谁又能把它怎样?也只能苟且偷生罢了。好在我还算一个小官,还有一点自由,加上县里又有朋友罩着,还算活得不累。

我重新骑上毛驴,走上通往县衙的宽阔驿道,突然有了股长途漫漫的无聊感觉。我慢慢拿出樊哙给我的烤狗腿,笑了笑,在驴蹄的“的的”声中啃了起来。

——原载《广西文学》





毛立新,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,安徽省文学院签约作家。先后在《西湖》、《西部》、《清明》、《安徽文学》、《广西文学》、《芒种》、《广州文艺》、《诗潮》、《扬子江》等杂志上发表小说数十万字和诗歌若干,著有短篇小说集《马力出手》,有小说被翻译介绍到国外。







让阅读无处不在      让悦读丰富人生 


长按下方二维码即可进入《同步悦读》公众号


         倡导全民阅读     打造书香中国


《同步悦读》微刊是一个面向全国的新媒体,宗旨是“倡导全民阅读,打造书香中国”。设有【名家名作】【美文欣赏】【好看小说】【诗歌在线】【热点评说】【教育随笔】【同步素描】【故事传说】【图说社会】【传记纪实】【最新发布】等专栏。投稿作品必须是微信公众平台原创,稿件(后附作者简介)word文档和作者彩照(横幅)均通过添加附件方式发送至邮箱tbyd2016@163.com。付酬机制:作品80%赞赏付给作者。

声明:《同步悦读》发表的所有作品,其他公众号若要授权白名单,请在后台回复转载。





         茅仙洞风景区(国家三A级风景区),系安徽省三大道观之一,内有淝水之战古战场、四千年茅仙古洞道观、华夏人文洞府、千里长淮第一硖、黑龙潭等景观,是全国极为稀有的儒释道三教合一圣地。地址:安徽省凤台县城南3公里,竭诚欢迎四海宾客前来观光探幽!旅游热线:(0554)2311880。








Copyright © 广州书皮纸种类联盟@2017